館長的話:
一路走來,確實如此
人們往往受自己的成長所囿,以自己的角度看這世界


出處/
http://mmdays.com/2008/05/24/truth/

很久沒寫這一類的文章了,會想寫這一類型的文章,是因為最近我一個好友跟我開了個玩笑,他看了我的介紹之後去買了 Donald Norman 的書回來看,但是他認為 Donald Norman 的那本 <設計&日常生活> 所描述的概念都非常普通 (trivial)。因為他是我一個很好的朋友,所以我知道他是在開我的玩笑,但是這讓我跌入一些回憶以及想法之中。這個題目我想了好久,最後我覺得,也許 “我所理解的東西,永遠不是它真正的涵義” 正是我整篇文章所要傳達的概念。這邊,我跟各位讀者分享我的想法,也讓自己再次回顧自己的思維。


有限的認知
人是很喜歡解釋這個世界的動物,但是我們會很習慣地用自己 “已經學習到” 的思維來解釋我們所看到的事情。在心理學的領域當中已經探討過這類的問題,這類的特性可以稱作認知窄化 (cognitive narrowing) 或是隧道視野 (tunnel vision)。Donald Norman 在 <心科技> 裡有著這麼一段的描述: “人類容易專注在比較明確的假設上,而且一旦專注在假設上,即使面對矛盾的證據,也不容易改變立場“。

乍看這句話,似乎描述的頗有道理,但是似乎又覺得這個道理應該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才是。因為我們已經 “了解” 了這個問題了,所以,我們應當不會犯這種愚蠢的錯誤才是。不過正如 Donald Norman 在另外一本書上所說的一樣,任何事情在後來看來似乎都是理所當然,但是在當下決定的時候,事情總是不是你想像的那麼清楚易見。

也就是因為,我們人類會習慣於用自己已知的知識框架來解釋我們所遇到的問題,因此,在很多決策點上面,我們會做錯決定。或許你會說,那是因為資訊不夠充足的關係,或者還包含了種種的外在因素,並不完全是因為有限認知的問題。的確是這樣子沒錯,但是正如前面所說的,很多的事情是對資料的判讀錯誤,而做判讀正是做決定的人,而這些被判讀的資料,在事後看來似乎又這麼清楚易懂。因此,也就是判讀的人,利用了他自己的知識框架詮釋了資料。Donald Norman 在 <心科技> 裡有著這麼一段的描述: “誤診似乎總是對正在經歷的事物提出解釋,萬一有新的事物進來,也會在原先診斷的框框內解釋,相對矛盾的資訊則被丟棄“。

我們來舉幾個例子來解釋這是怎麼一回事。

決策的錯誤點


(Donald Norman的著作:心科技)

Donald Norman 舉了一個飛機降落失事的故事,這位機長在最後遞交給美國太空總署的安全報告中可以明顯看出他在判斷決策過程當中的心智歷程:

我看見機場,也看見 35 號跑到的目視降落飛行指示燈…,由於燈光似乎不亮,很難將其排成一線。但因為我曾在此跑道降落三次,所以我有信心是這條跑道。不久,我發現跑道的旁燈消失了,中線則是綠燈。儘管一切都不太對勁,我仍然相信是這條跑道沒錯,因為機場塔台的維修人員經常在談論燈光的問題。不過,我並沒有想到去檢查方向旋轉羅盤。直到鼻輪降下,我看見黃色的中線時,仍告訴自己這是 35 號跑道…事實上,我降落在滑行道上。…我相信這次以外的主因是,經過暴風雨時缺乏雷達的飛行壓力,以及我的心態…雖然證據充分–既無跑道燈,也無目視飛行降落指示燈,而且中線燈是綠色的–我仍然拒絕承認它不是 35 號跑道。

在這段自白的文字當中,我們可以看到這位駕駛是如何用自己的既有的知識框架來解釋他所遇到的事情,儘管資料已經呈現在他的面前,但是因為他的經驗使他判讀錯誤。所以,一但我們為自己建立了框架,我們將安於我們的框架之中,直到事情真的不對勁之後。



舉別人的例子,或許還不夠客觀,讓我舉自己的例子吧。我本人喜歡爬爬小山,因此假日的時候會找幾個朋友到郊外爬爬山,雖然是爬山,但是總是喜歡挑一些沒走過的步道,因為這樣也可以每次爬山都有新鮮感。由於對於山路不熟,因此每次爬山我總會印一些登山攻略帶在身上,但是每一次總會多少走錯岔路。就在幾個禮拜前,我和朋友一起去爬指南茶路親山步道,爬著爬著,我們經過了貓空纜車站,想說在纜車站的前面小吃攤買些飲料補充水分,不過小吃攤的老闆沒有賣飲料,他跟我們說三玄宮有賣飲料,然後用手指了三玄宮的方向,還好心的跟我們說三玄宮的臭豆腐很好吃。

因此,在我自己的心智架構下,我有了地圖,在地圖上面,三玄宮似乎還要走一段路,而老闆娘所比的方向,是我們剛才經過的一個登山岔路,而登山岔路上面的標示牌的確也是個登山道。因此,在我的心理架構認知之下,我認為,三玄宮似乎還要繼續往上爬一段才會到,所以,我們沿著登山道繼續往上爬了半小時,途中,我們發現路邊似乎沒有親山步道的指示標示;但是,因為我已經爬過很多條親山步道了,因此我想很多步道也不是標示地這麼清楚。然後,步道開始有點挑戰性,也就是說原生石頭很多,但是我回想爬關渡親山步道時,還要拉繩索,所以,我認為這應該是相同狀況。最後,我們爬上了山頂,才確定了我們真正爬錯了山。而實際上,三玄宮就在老闆娘的攤位往前走幾步路的轉角就會看到了,但是因為是在轉角,所以我沒看到三玄宮,而把她的手勢解釋成繼續往上爬一小段路。

然而就在爬山的途徑中,一路上所有的證據都這麼明顯,但是我以我自己的心智框架解釋了所有的資料,資料是中立的,判讀的是我們。我用了自己所暸解的事物,解釋了我所不暸解的事物,那是因為我從來沒真正暸解過它們,直到我真實地接觸到它們。

因此,如果你以為因為有限的認知而誤判事情,只會出現在別人身上的話,那或許你可以開始每天注意一下自己所做的決定,以及你如何判讀每一項資料。因為我也見到過大老闆也因為社會經驗的歷程而誤判了情勢的情況。我們所經歷的社會經驗,每一次的經歷,都增加了我們對這個世界的認識,或許增進了我們的 “智慧”,然而也或許更為我們自己多加上了一個剛強的架構。所謂的世界,就是我們認知的全部,因此,換個角度,世界也就改變了。

我們從來不曾知道我們真正發明了什麼


(圖片來源: Savage Chickens)

科技在進步,我們對整個世界的認知也不斷地改變。然而,我們卻很容易的以為,我們 “暸解” 了這是怎麼一回事,也就是說,我們以為我們對我們所發展的東西有了充分的認識。然而事實上是,我們從未真正完全地暸解它,直到時間改變了,我們不得不用另外的角度來解釋它時,我們又重新認識了它,但是,我們沒還是未曾真正暸解它。

Roentgen Ray 發明了 X 光,因此醫生跟科學家能夠輕易透視人體,這也成了方便的研究以及觀察工具;然而直到數年之後,終於有人因為長期輻射而造成了身體傷害之後,大家才從另外一個面向暸解了 X 光。直到馬歇爾和華倫發現幽門螺旋桿菌會導致胃潰瘍和十二指腸潰瘍之前,所有的醫學界都認為在胃酸如此嚴苛的環境之下是不可能有細菌存活的。直到牛頓告訴我們所出的力是跟加速度成正比前,人類都一直接接受著亞里斯多德的通俗物理學: 力跟速度成正比。諾貝爾在發明火藥後,才知道火藥的威力正好助長了人類的劣根性,許多生命在這個發明之後喪失了,許多的生命也在這個發明之下得救了,到現在,我們都還未曾瞭解這項科技。Tim Berners-Lee 發明了互聯網,互聯網在 2000 年達到了一種前所未見的高峰,然後泡沫破掉了,我們以為我們瞭解了這項科技: 不過就是一個被炒作的科技;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互聯網的應用超過了我們所能想像,現在我們有 Web 2.0,但是我們還是不曾真正瞭解它最後能帶給我們什麼。


因為我們的認知有限,因此當我們在構思未來的藍圖時,我們總是會以現有的狀態以及現有的知識,來假想未來的世界或是科技所應該達到的狀態。也是因為人類的認知有限,因此當我們看著圖表的趨勢的時候,我們總是以短線的數據來預估長線的趨勢;因為我們生命的淺短,因此當我們看到連續的溫度提升的時候,我們很容易做出全球暖化的預測。我們習慣著以我們所能夠認知的角度來解釋我們所感知的世界。

因此,當我們遇到未知的事情時,我們會先對內 (已知的知識) 找可以從中拼湊解釋的元素,如果能夠解釋的話,我們就當成我們已經瞭解了這是怎麼一回事了。直到,隨著時間的變化,事情開始無法自圓其說了,我們才會強迫自己以另外的角度來看這個世界,然後才會找尋原本不屬於自己範圍內的知識來認知這個世界。然後,這個未知的知識,又變成了已知的知識,我們把它內化,視為另一個理所當然,我們拉大了自己的認知範圍,同時也為自己多加了一條柵欄。

理所當然?


(圖片來源: Savage Chickens)

我一直覺得理所當然是一件很恐怖的思維,如果我們很容易的認為某件事情是理所當然的話,那我們就失去了反思以及辨思的能力,我們將在我們所建立的死胡同內踱步著。我看了這一期 <商業周刊> 聞亦道的專欄,他談到美國直到 1967 年之前,美國的法律是禁止不同種族結婚的。而當時的法官是這樣子認為的: “黑人白人不能通婚的理由是,如果上帝當初的意旨是要黑白兩族混在一起的話,就不會把他們安置在不同的洲際了”。你以為這個奇怪的觀念在現在應該是沒有才對,那你又錯了,因為直到 2000 年阿拉巴馬州才正式廢除不同種族通婚的法律 (Miscegenation Law)。

我也回想起大學時代念的管理書籍,當時我們視為這些在書中的文字所說的事情都是理所當然,似乎沒什麼特別難理解的地方,相較於難以推理的演算法,這些科目似乎沒什麼挑戰性,也沒什麼趣味,因為我們認為裡面所講的管理知識似乎是理所當然 (trivial)。這讓我想到我聽過的一個演講,訊連科技的董事長黃肇雄教授曾經有次演講說,他以前也很瞧不起管理書籍,他認為裡面講的都是廢話,直到他創業之後,再回頭看這些管理書籍,他才發現,裡面所說的錯誤,該犯的他都犯了。

見山是山,見水是水
禪宗裡面的一段話,這一段話是出自 <青原惟信禪師語錄>: “老僧三十年前來參禪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及至後來親見知識,有個入處,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今得個休歇處,依然見山祇是山,見水祇是水“。我們當初在看書時,以為瞭解了作者所描述的狀態,以為瞭解了他所表達的知識,那只是 “見山是山”;當我們實際上去執行時,我們發現了有微妙的差異之處,甚至有未描寫的狀況,因此我們認為 “見山不是山”;等我們全部經歷過之後,很多的內在知識我們無法用言語說出,但是我們知道那是一座山。但是當沒真正爬過那座山的人,不會知道隨著高度的上昇,周圍氣壓微妙的變化,步道兩旁的花花草草,遠方的景色,體力的消耗所影響的心智…,可是這些無法一一完全描述完畢,但是當真正登過的人所說出的 “山”,跟從未登過的人所說出的 “山” 的意境是非常不同的。

這讓想起一些經典的書籍在隨著時間閱讀的點不同,而有不同的想法。我在高中時,因為奇怪的原因,因此讀了一遍孫子兵法,我對照著注釋,將文字看過去了,我以為我懂了孫子在說什麼了。大學的時候,因為要考預官,我又將孫子兵法看了一遍,這次,同樣的文字,我卻有了不一樣的想法,我發現,有些地方我的確沒什麼瞭解。後來,我發現,我沒真正瞭解過它,因為如果我瞭解了它,那也就代表它是我的一部份,我是能夠運用自如的。經典的書籍,就如同孫子兵法一般,隨著我們的年齡,一看再看,在不同的時點,我們卻得到了不同的 “答案”。而如此經典的書籍,也正如它經典的文字一般,讓我不禁懷疑,事實上,寫下這本書的孫子,實際上也沒有完全瞭解它。活著的不是書本,而是我們;正因為文字所容納的模糊地方,讓它能夠被解釋的部份放寬了;正因為我們對世界、對社會、對人生的認知不同了,因此我們以為我們在看書時讀出了絃外之音。

我所理解的東西,永遠不是它真正的涵義
世界是什麼? 人生是什麼? 我們所認知的世界,跟真實的世界是有差距的;我們所認為的人生,跟它本身的真相是有差距的。這是因為我們身而為人的認知是有限的,我們以我們有限的感官來理解這個世界,正如同我們以管窺天;我們的生命是有限的,因此當我們用自己的歷程來解釋未來時,我們以為這就是趨勢,然而在宇宙的歷程中,我們所存活的時點,所移動的空間,都是微不足道的。

我們傾向於相信我們所能接受的事物,這是我們的人性。然而,生而為人,我們能理解到這一點,代表我們有不可思議的反思能力。雖然我們的認知有限,雖然我們的生命有限,但是只要我們是能夠一直保持著開放的心胸,不斷地謙卑地學習,那麼我們就會慢慢逼近事物真實的涵義。或許當你真正體悟時,也是 “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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