館長的話:
我就是想穿上實體衣服的生科系學生...

文/周成功
2010-02-02 中國時報

 如同黃仁宇「萬歷十五年」的英文標題:「1587:A year of no significance」,二○○九對台灣學術界也是平靜無事的一年。但在這一年中,一齣國王新衣的劇碼正悄悄地從醞釀、成型而準備上場。那就是「生技醫藥國a型計畫」。

 什麼是「生技醫藥國家型計畫」?別說一般人,就是學術界中,多數人也只是似曾聽聞,沒有人弄得清楚這個準備花六年,總經費超過一百五十億台幣的計畫,葫蘆中究竟在賣些什麼藥!但熟悉內情的人的反應,以一位對全球醫藥產業有深厚實務經驗的人所下的評語最為傳神:這是一個還沒開始就注定失敗的計畫。

 為什麼政府會決定投注鉅資在這個「生技醫藥計畫」?生技醫藥不是前景看好的新興產業嗎,為什麼有人要看衰它?是計畫主持人學識能力不足?還是規畫過程草率,遺漏了什麼關鍵的環節?「生技醫藥國家型計畫」的總主持人是中研院翁啟惠院長,其計畫規畫的核心團隊中包含了九位國內的中研院院士。這些人都是台灣學術界的菁英,都是作事認真,有深厚研究經驗的學者。那麼問題究竟出在那裡?

 「生技醫藥國家型計畫」是為延續已作了八年的「基因体醫學國家型計畫」與作了九年的「生技製藥國家型計畫」,而把兩個合併產生的一個新計畫。「基因體醫學國家型計畫」從二○○二作到今年,總共耗資一百四十六億台幣。而「生技製藥國家型計畫」從二○○○作到今年,總共花費了一○八億台幣。這兩個執行十年,在國家型計畫保護傘下花了二百五十億經費的研究計畫,究竟取得什麼樣成就?什麼理由它還必需要持續地被保護?

 坦白說檢討「基因體醫學國家型計畫」執行成效的功課,我們的學術界交了白卷!因此在「基因體醫學國家型計畫」的檢討會上我就建議「基因體醫學國家型計畫」的階段性任務已經完成,所有研究計畫的評比都應該回歸到國科會去競爭。

 而「生技製藥國家型計畫」最初是想結合學界研究能量,去從事新藥開發。這個想法也沒錯,只是忽略新藥開發,是個全職的專業。以美國一個大藥廠每年研發經費超過十億美金,有完整研究、開發到臨床實驗的組織體系,有不成功就失業的企業壓力,到今天尚且面臨新藥來源無以為繼的窘境。讓鬆散的學界去模仿藥廠的運作模式,在缺少任務導向的工作紀律與壓力下,除了產出一些不痛不癢的論文和一些賣不了價錢的專利外,想要全面提昇生技產業的夢想,當然注定是會幻滅的。

 這二個國家型計畫即將結束之際,我們完全沒有看到來自內部或是外部的檢討與反省:一、當初設定的目標究竟達成了多少?二、在計畫執行過程中,究竟碰到了那些關鍵的問題?三、如果提昇生技製藥產業是國家既定的目標那麼解決前面提到的困境,有什麼樣的具體作法?主事者面臨國家型計畫能否延續時,沒有人「敢」作出停損的決定。學界大老的心態仍然只停留在資源的取得與分配上。因此在提振生技醫藥產業的大帽子下,翁啟惠院長一聲「把二個國家型計畫合併」,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就此產生。

 這個新的「生技製藥國家型計畫」所規畫的內容仍只是過去計畫的翻版。於是一切重新開始,大家又都可以「安居樂業」「不愁衣食」地過六年了!因此,結論很簡單,靠學界菁英來提昇生技產業是行不通的,一來他們沒有實務經驗,再來他們沒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心與壓力。這些不是院長就是校長,不是校長就是所長的學界菁英,全職投入尚且不能保證成事,何況是抱著業餘和分餅的心態來參與。

 當國王穿上看不見的新衣上街時,絕大多數人的心態是明哲保身,作一個沉默的旁觀者者,當然也會有少數人跟在後面湊熱鬧,只有那個小孩,會無知而天真地說出心中的疑惑。我選擇了作那個小孩。

 (作者為長庚大學生命科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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